李自成最痛恨的人是谁?老对头崇祯?战友加竞争对手张献忠?抑或是断了他的皇帝梦的多尔衮?从立场看,三者都有可能。但其实李闯王最痛恨的人是他从前的部下高杰。

高杰是最早追随李自成的亲信兄弟之一,多年来一直充任李自成的先锋。先锋这个职位,一般都由能够逢山开道,遇水搭桥的能人充当,可见高杰的能力还是不错的。不过,真正改变高杰人生轨迹的,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的外貌——他长得高大威猛,是远近有名的大帅哥。

有段时间,李自成把高杰从先锋位上调回大本营,其间,高杰因工作关系,经常和负责军需的李自成的老婆邢氏接触。一来二去,邢氏看上了高帅哥,把持不住,成了翻越高墙的红杏。高杰深知,自己和老板的老婆私通是在玩火,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他会死得很难看。恐惧之下,高杰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带着邢氏投奔了正在攻打李自成的明将贺人龙。

明廷方面也知道高杰的归降是真的,加上高杰作战勇敢,性情剽悍,就把他派到了和李自成作战的最前线。其实,不用朝廷督战,高杰也会硬着头皮往前冲,他最清楚一旦被李自成抓到会是什么下场。

在和农民军的战斗中,高杰胜多败少,得到了应有的升迁。然而,局部的胜利终究无法扭转乾坤。1644年,势如破竹的李自成军顺利地攻入北京,崇祯只得上吊。可想而知,高杰当时一定非常恐慌──要不是贪图一时的风流快活,他也该是大顺王朝人五人六的开国功臣了,可现在,他还得时刻提防已经登基的李自成前来寻仇。幸运的是,高杰的恐慌没持续多久,李自成就被清军从紫禁城里撵了出来,并且糊里糊涂地在湖北送了命。高杰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清军入关后,清军、明军和农民军几成胶着之态,高杰率领他的队伍从山西、河南一路南下。沿途,高杰军队的军纪比其他任何一支军队都坏,“多杀掠”,“杀人则积尸盈野,污淫则辱及”。虽说在大时代,掌握枪杆子的军阀就是肆意妄为的土皇帝,但像高杰这样以烧杀抢淫为乐事的倒也不多见。

高杰抵达南方时,弘光已在南京登帝位。鉴于高杰的军队还算有战斗力,为了笼络包括他在内的“江北四镇”(南明战斗力最强的四支部队),弘光帝下旨,大肆封赏四镇。至于高杰沿途对帝国子民犯下的暴行,概不过问。

当时,扬州是南明所辖地盘中最富庶的地方,高杰想占据扬州,但扬州人民却坚决拒绝。高杰听说扬州人民不欢迎他,立即下令包围了扬州,在清军大的“扬州十日”到来之前,高杰先对扬州百姓来了一次热身:抓到城内居民,一律格杀勿论;抓到城外居民,一律砍去其右手。

放在和平时代,一个总兵胆敢如此胡作非为,早就被灭九族了,但因事发于大兵压境的非常时期,南明也拿他无可奈何,只得派名义上是四镇领导的史可法前去调停。史可法到了扬州,一面批评高杰,一面替他开脱,并答应把瓜州划给他,高杰这才悻悻而去。

不想,一波刚平,一波又起。高杰和四镇之一的黄得功向来不和,他怀疑南明朝廷不把扬州划给自己,可能是黄得功在中间捣鬼,于是就趁黄得功不备,突然向黄的指挥部发动袭击。要不是黄得功的警卫人员死命护主,黄就死在了乱军之中。黄得功本来就脾气大、性子倔,当然咽不下这口气。结果,又是史可法站出来给高杰擦:史可法拿出一笔钱给黄,谎称是高杰用来赔礼道歉的,黄得功这才勉强罢休。

人都有两面性,高杰一方面嗜杀成性,另一方面又对弘光小朝廷忠心耿耿。当清军劝降时,他回了一封不卑不亢的信予以拒绝。不过他的忠心,准确地说来自于史可法的人格魅力。高的妻子即李自成的前妻邢氏,被史可法感动,于是劝高杰听命于史可法。高杰一向很听得进邢氏的话,从此唯史可法马首是瞻。阴差阳错,江北四镇中,史可法真正指挥得动的,竟然是高杰这支无法无天的痞子军。

1645年正月,高杰奉史可法之命率军北上,抵达河南归德,联合总兵许定国,作为江南的北方屏障。这时候的高杰和许定国是同事,但两人之间却有一段过节:高杰还在李自成帐下时,曾杀害过许定国的家人。而此时,许定国已暗中降清,连儿子都送到清军营中做了人质。

大多数剽悍的军人都头脑简单,容易相信人,更容易看不起人,高杰也是如此。在去许定国驻防的睢州城前,高杰的同事劝他说,许定国有异心,你不能自投罗网。但高杰从骨子里看不起许定国,也不认为他有作乱的胆子,更不认为他有作乱的本事,于是只带了几百人的卫队就到了许的地盘。许定国早就给高杰挖好了坑,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暗地里却紧锣密鼓地调集军队,晚上更是用酒灌醉了高杰一行人。半夜,许定国一声令下,高杰的部下就都做了刀下之鬼。高杰惊醒,提刀砍杀数人后,渐渐不支,被一群长“攒聚杀之”。许定国得手后,连夜出城北渡黄河投降了清军。第二天,高杰部将闻变后愤怒地杀入睢州城,许定国早跑没影了。

本来史可法的计划是以主动的北伐代替被动地防守江南,高杰北上归德,就是北伐的第一步。但高杰之死使这位孤掌难鸣的督师绝望至极,于是他不顾谋士们的反对,下令终止北伐,回师扬州,最终被清军所杀。史可法求仁得仁,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偏安江南的南明,也就此失去了唯一可以依靠的屏障。

高杰死后,他心爱的女人邢氏下落如何,史书没有交代。不过,在那种血雨腥风的乱世,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女人的命运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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