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牧区与中国传统制度的延续

自战国秦汉农牧分界形成以来,游牧群体与农耕社会的关系一直是中国传统政治的主轴。 卢思勉先生曾对游牧民族的历史作用作过准确的论述:

汉魏以前虽然加了四夷,但在中国定居的夷人却寥寥无几。 后汉时,南单于、乌宛、鲜卑、氐、羌等人均定居于塞内或塞属之地。 唐朝也是如此。 沙陀居于中原,与晋代的胡、桀一样。 番、匈奴、党项均在西北分流,兵自立为西夏,如同晋代的氐、羌。 契丹称霸东北,和北宋一直如出一辙,和晋南北朝的拓跋魏也很像。

卢思勉先生认为,东汉魏晋南北朝和唐宋两个历史阶段的发展轨迹是相似的:东汉定居山西的匈奴和桀人拉开了十六国的序幕; 唐代定居山西的沙陀人建立了三个朝代的五朝时期。 羌乱是东汉的治理问题。 十六国时期,狄、羌建国,一度大有统一之势。 吐蕃、吐谷浑、党项的兴起也对唐宋产生了重要影响。 拓跋鲜卑,起源于东北,建立北朝,与南朝对抗; 同样来自东北的契丹也建立了王朝与北宋对抗。 可以说,游牧民族的历史活动占据了中国历史的半壁江山。 近年来,学术界提出了内亚史观,着重解释中国历史上的游牧传统。 李志安先生甚至提出“两个南北朝”的框架,主张将辽金元与宋朝的对峙视为第二个南北朝,整合南北制度的统一,直到明末才完成。 这些论述在强调游牧民族特殊性的同时,也将他们的历史活动划入了中国历史的范畴。 其中一个主要依据是,他们建立的政权大多采用了中国传统的政治制度。

关于游牧政权为何采用中国传统制度的原因,卢思勉先生的上述论述提供了解释地理方面的线索。 游牧集团主要在晋、西北、东北三大地理板块、司马迁划定的农牧分界线与长城边疆之间建立政权。 据《史记·霍知列传》记载,“龙门,介石北铎马、牛、羊、战丘、筋角”。 “龙门—界石”线是战国秦汉时期农牧经济的分界线,而不是农牧集团的分界线。 秦始皇三十二年,蒙恬派兵三十万北攻匈奴,夺取河南之地,农牧分界北移至阴山。 此后,西汉与匈奴多次争夺河套地区和河西走廊的控制权,农牧集团的分界线一直稳固在长城边陲。 随着“龙门—界石”线农耕人口向长城边疆地区的大规模迁移,该地区已由游牧畜牧业经济区转变为农牧混业经济区。 卢思勉先生说,游牧民族建立的政府,就坐落在这个适宜农牧的地区。

宜农牧区的农业经济、农耕人口比例,以及秦汉时期400多年在这一地区的治理实践,决定了占据这一地区的游牧政权选择沿袭旧秦汉制度。 权衡治理成本和政治收益后得到的优化方案。 就山西板块(河东地区)而言,十六国时期匈奴建立的汉国是第一个称帝的游牧政权。 汉朝虽然采用了胡汉胡人统治,但在政治制度上,采用的是官僚君主制、郡县制、户籍平民制等传统制度。 宗族以“汉”为国号,尊西汉汉高祖,东汉光武帝,祠堂尊崇蜀汉皇后,尊崇皇后刘禅作为孝怀帝。 汉朝的制度被后赵、后赵继承,成为十六国的制度传统。 此后,北魏以山西为核心统治区,东魏与北齐、西魏与北周的战争也围绕河东的争夺展开。 唐朝末年,沙陀势力也在这里崛起。 与十六国时期的汉国战略相同,晋王李克用在朱温建梁后仍奉唐昭宗年号。 李存勖继位后,结束了河北三镇百余年的霸权局面,也就是皇帝的宝座,继续借唐朝的爵位打击后梁。 从法制上看,后唐否定后梁,延续唐朝,开辟了后金、后汉、后周、北宋的宗系,对贯通后唐起到了重要作用。唐宋时期的过去与未来。 可以说,山西建立的游牧政权与汉宋之间正统性的传承有很大关系。

自从张骞下西域、汉武帝设置河西四郡以来,西北族群在中国历史上的地位越来越重要。 除了农耕人口由东向西迁移外,羌族、氐族等适宜农牧业的族群也由西向东迁移。 到西晋时,关中一半的人口是氐、羌。 蒙古高原的游牧民族,如匈奴、鲜卑等,也进入了河西地区、河湟河谷、陇西和泾水上游的岭北地区。 十六国时期,西北各族仍采用官僚君主制和郡县制建设政权。 这是由该地区多民族分布格局决定的。 汉魏晋制度为多民族政治体提供了制度模式。 唐朝时期,吐蕃虽崛起于青藏高原,但其发展趋势是离开河湟,分为河西、关陇,是影响唐朝国策的重要地理环境。 陈寅恪先生说:“李唐承袭了宇文泰的‘关中本位策’,国家的重心本来就在西北角,而吐蕃的繁荣却延续了两百年。因此,在中国鼎盛时期到了唐朝,不得不在东北。一方面,他们采取以不变应万变的被动政策,动用全国的全部兵力财力大举进取,以此来开拓西疆,治中亚,以关陇安全为国策。” 中唐以后,吐蕃直接统治河西地区。 “吐蕃没落后,属于它的党项别部又复兴了。这个党项的后裔西夏,也是中国的边患,一直和北宋在一起。”

与西北相比,东北的自然环境更利于农业发展,农业潜力巨大。 界石与汉长城的距离虽然很短,但这一带的上谷、渔阳、右北坪、辽西、辽东、宣图、乐浪等县已成为东北各民族迁入长城的枢纽。 在这里,他们熟悉了农耕人民和农业社会,并在政治组织上完成了向官僚君主制和郡县制的转变。 西晋灭亡后,占据这一地区的宇文氏、段氏、慕容氏均以县制为基本统治结构。 更重要的是,汉长城以北更广大的地区,即中国东北三省和今天的内蒙古东北地区,受农耕文明的影响,逐渐演变为渔猎混合经济。 、游牧畜牧业和农业。 与其他地区相比,在塞外东北崛起的政权大多具有王朝历史。 卢思勉先生把辽、金、元、清的兴起视为中华文明的发展壮大。 他说:

缪斯虽灭了回纥,却未能迁入其地。 西方和东方的力量来到了斯尔敦,而东方的辽、金、元、清也纷纷效仿。 自辽初长期居于塞内,逐渐感染华夏文明,金、元、清,华夏文明,先行东北启发苟利,再转西北启蒙渤海,再开金源,淹没又流。 发往满洲,余波波及蒙古。 它的海浪也可以用波涛汹涌来形容。

起源于东北的政权之所以能够建立王朝制度,与其混合的经济形态有关。 尤其是农业化,不仅成为东北政权向王朝转变的重要经济基础,而且随着东北王朝进入中原,为中国多民族统一的国家提供了非常重要的农耕区。

▍中国传统制度与游牧传统的兼容

游牧世界的政治逻辑与中原王朝的制度模板并不矛盾。 游牧民族在宜农牧区建立政权时,中原王朝制度是最佳选择。 山西、西北、东北各民族的发展历史虽然不同,但在制度选择上大体相同。 特别是东北民族获得了优于其他地区的农地优势。 当农业区在他们社会中的权重增加到一定程度时,政权就会转变为王朝,这几乎是必由之路。 值得注意的是,游牧民族选择中原传统制度并不是无条件的。 前提是制度必须兼容自己的传统。 可以说,传统制度的包容性,即制度的容量,是影响游牧民族是否选择中原传统制度的关键因素。

战国秦汉以来,在中原形成的制度有以下内容:协调中央与地方关系的机制(县制、分封制、国家吸纳社会精英(世袭制、选举制)、政治决策机制(内廷制、议事制)、行政组织机制(三公九臣制、三省六部制)、监督机制(台建制)、政治礼仪(礼仪制)、财税征收与社会治理机制(税服制、户籍制)、军事动员机制(兵役制、招兵制)、立法司法制度(法制) )等。虽然这个制度成长于农业社会,但它所致力于解决的问题却是所有社会组织所共有的。 因此,游牧民族的许多社会传统仍能通过这种制度得以延续。 下面根据几种游牧民族的政治建制,细数中原制度与其政治传统的相容性。

1.官僚君主制与游牧传统的相容性。 匈奴人是游牧民族最重要的合法权威来源。 但到了十六国时期,匈奴在建政时不再采用自己的政治体制,而是实行官僚君主制。 匈奴汉国是最早在游牧政权中称帝的。 尽管如此,旧的匈奴政治传统在新制度中得以保留。 比如匈奴的最高政治爵位单于,在汉国君主称帝后并没有废除这个爵位,而是转给了太子或太子。 这既保留了匈奴的政治传统,又将其置于官僚君主制之中,成为皇帝之下的官僚等级制度。 又如匈奴的“四角”和“六角”王制。 汉朝取而代之的是爵制,将匈奴诸王改为郡王。 在不损害其政治威望的情况下,分封制下握有实权的匈奴贵族转变为中央集权制下收封邑赋税的寄生贵族。 匈奴的部落制也被汉代改为户制。 汉朝设司隶、内侍统辖匈奴诸户。 内史名义上隶属于郡王,实际上服从朝廷。 通过《司礼》和《内史》,汉朝统一了兵役征集,完成了匈奴兵制改革。 从汉朝的政治实践可以看出,匈奴的政治传统并没有被割断,它在与官僚君主制融合的过程中起到了组织和协调的作用。

2、宗法制与氏族制的兼容。 西北地区的羌、氐、巴三省适宜农牧业。 自王莽起,羌人迁往塞内,东汉时羌、狄又迁往关中、益州。 汉末鄂西重庆巴人北迁汉中,曹操迁略阳,与氐族混杂,统称巴帝。 魏晋进一步强迁羌、狄进入关中。 可以说,汉晋之间的羌、氐、巴经历了漫长的迁徙过程,其部族组织经常被打散重建。 十六国时期,分别在前秦和后秦建立房头集团和赤头集团。 虽然首领是氐人富、羌人尧,但团体成员都是氐、羌、汉等民族,多民族身份形成了在成员中自下而上选拔领导人的政治传统领导的家人。 前秦和后秦建立后,采用魏晋的宗室制度和皇帝出镇制度,恰恰符合他们的政治传统。 在宗法制度下,傅家和姚家作为第一家族高于其他家族,家族成员通过出镇分享统治权。 异姓子弟通过担任幕府成员、参与军镇决策等方式,共享地方军政大权。 通过宗族制度和宗王出城制度,保留了傅瑶家族成员的平等地位,方头、池头群中的傅瑶家族和异姓家族的阶级差异得以消除。也是通过这个系统维护的。

3、州、县、区、方国系统的兼容性。 河西、陇西的民族构成比关中复杂。 淝水之战后,鲜卑人奇符氏建立的西秦(都渊川)、狄人卢光建立的后梁(独孤藏)、鲜卑人土发氏建立的南梁(都连)都出现在这一带。 川)、潞水胡匈奴巨渠氏建立的北凉(都张掖)、韩李昊建立的西凉(都敦煌)。 当这些政权建立时,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使用当地的名字。 比如吕光,先是凉州牧,酒泉公,然后是三和王,最后成为了天王。 齐苻国人先自称秦河二州牧之主,后又被苻登封为元川王、晋城王、河南王、梁王,最后自称秦王. 元川、晋城先后为齐府朝廷所在地,河南指黄河以南的陇右之地。 河西鲜卑秃头家族先是封卢光、光武郡侯、光武郡公,后又先后自封西平王、武威王、河西王、梁王。 西平、武威为县名,河西为地名,梁为州名。 举曲孟逊建立政权后,自称凉州牧、张掖公。 后秦拜他为沙州牧、西海公,自称河西王。 这些政权的共同点是县和州政府是最初的统治结构,然后发展成为区域性的地方政府。 可见,区域意识而非族群意识是河西、陇西政权建构的主要政治资源,这是由该地区多民族混居的生存条件所决定的。 地域意识实际上是各地方民族意识的共同表现。 从这个意义上说,采用地方政府和放国体制还是符合当地人民的情况的。

第四,三部曲系统与参谋配兵系统的兼容性。 永嘉之乱后,大量汉人逃往慕容鲜卑统治地区,慕容氏通过设立华侨郡安置流民。 投靠慕容氏的汉人,组织成宗族、客族、乡党,在游牧民族眼中犹如一个部落。 虽然形式上是郡县,但实际上算是汉人的分部。 慕容氏的部族传统与魏晋时期的部族制度和官兵隶属制相适应,也是基于属人原则。 三部曲指的是魏晋时期权贵世家、权势地主的眷属人口。 他们平时务农,战时当私人兵。 魏晋时期在社会层面模仿了三部曲制度。 除了郡县户籍制度外,他们还设置官户和军户,作为朝廷和政府的私有财产。 无论是部落制,还是参谋军制的隶属形式,都与慕容氏的部落传统息息相关。 千堰建立后,并入营户制,部落制下的游牧民族被赋予军籍,隶属于军营,从事生产和作战。 一些州县的私户划为军营荫户,为军营提供租金和税收。 前者起源于部落制,后者起源于部落制和参谋军制。 瀛湖制度成为前燕重要的军事政治制度。 它不仅包括较早进入华北的乌桓、定陵、匈奴、桀、鲜卑等部落,而且因为这种制度与宗族统治的精神相联系,而得到了河北贵族的支持。 . 双方的合作是前燕、后燕、南燕统治的基础。

5.税收和服务系统与户籍制度的兼容。 淝水之战后,拓跋氏建立的北魏王朝迅速崛起。 北魏统一华北的过程,也是按照户籍民制的精神,摧毁原有的社会组织,重塑政权基础的过程。 北魏对被征服的游牧部落采取驱散或强制迁移的政策,并建立军户; 孝文帝变法的重要内容之一,就是颁布了三头制、均田制、地租规制。 三长制旨在重建乡官制度。 其目标是取代宗主独户制度,将有钱有势的黑户收归国家户籍管理,作为实行均田制和租金管制的前提。 均田制度和地租制度以一夫一女为单位分配土地、规定赋税和劳役。 这些制度一方面沿袭了商鞅变法以来中原王朝的制度传统,另一方面又具有明显的按村分地特征。 他们是拓跋社。 传统的体现。 可以说,北魏以均田制作为国家制度的基础,是其部落传统融入中原传统制度的结果。

尽管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在经济形态、社会组织和政治传统上存在差异,但十六国和北朝的历史实践表明,战国、秦汉以来形成的中原王朝体系可以容纳多种族群地域广阔,而传统的游牧民族也可以通过这种制度迁就迁就。 辽朝建立后,北方游牧民族的政治传统发生了巨大的断裂。 蒙古高原自匈奴、鲜卑、柔然、突厥、回鹘以来的政治传统虽然参与了辽朝国家制度的建立,但只是其政治资源之一。 相比之下,中原的王朝制度所起的作用远远超过了上一代。 辽、金、元、清发展为王朝体系,在中国王朝谱系中取得正统地位。 可以说,传统中国的制度能力对于中国历史的延续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相邻和非相邻区域的机构住宿

传统制度还包括处理与陆地毗连地区和非毗连海外地区关系的机制。 最新的研究观点认为:“古代中国具有贯穿内外的普遍政治秩序,即在承认地方差异秩序格局的基础上,以集体主义为指导,构建共同的政治体和经济体。体,并通过礼仪等文化方面。加强共同认同感的措施。这一政治秩序的适用空间在理论上是无限的,不排斥域外政权和族群的参与。地方的制度依赖community on community源于中国国家体制提供了中央与地方、地方与地方、内部与外部之间的沟通条件和公共秩序,降低了沟通成本。 传统制度处理相邻与非相邻区域的关系遵循这一原则,通过提供沟通条件,建立公共秩序,将各方的相互依赖转化为共同体意义上的制度依赖。

据《史记》和《汉书》记载,张骞出使西域后,西域使臣入汉进贡,常有汉使随行,受到照顾沿途由汉代机构组成。 卞军负责向朝鲜半岛和日本列岛派遣使节和贡品。 位于朝鲜半岛的乐浪郡、岱房郡,不仅代表朝廷接受各民族的朝贡,还派出请示天皇的使者前往京都。 职责。 收护使制度,是商人们用来降低经营成本的。 汉成帝年间,杜钦分析顾彬出使西域的情况,说:“信众皆贾贱人,以供养为名,欲在币市上购买。” 顾宾使实际上是商人。 进贡其实是因为汉朝的“遣使送客”制度,为其支付了运输费用,保障了其人货安全。

为内外交流提供交流条件,虽然给王朝财政带来了负担,但也为不同地域、不同经济形式的民族搭建了交流平台,建立了公共秩序。 对于能够生产粮食的游牧民族来说尤为重要。 北方游牧社会需要从农耕区获得必要的生存资料和生产资料。 在交通不便的情况下,游牧民族会通过掠夺农区或占领宜农牧区来获取补给,迫使中原王朝进贡开垦土地。 为多边交往提供条件,建立谈判机制,其实是成本最低的方法,无论是哪一方,都是最有利的选择。 正因如此,魏晋以后的王朝基本上沿袭了汉朝的处理方式。 在这种制度下,大部分边疆城镇负责通关管理。 于是,传统国家体制以农区为根本,依托牧区对农区的经济和社会依附,建立涵盖农牧业关系的治理体系。

唐宋以后,中国与海外国家的联系日益密切,如何将这种不相邻的关系纳入现有体系,成为新的治理问题。 明初的想法是通过正式的航海活动,将非毗连的海外地区与当朝联系起来。 从永乐三年到宣德八年(1405-1433),郑和率领水师七次下西洋,三十、四十个国家和地区才得以与明朝建立正式联系。 明朝的舰队相当于长城的漂浮边城。 对于不相邻的地区,明朝舰队的到来与边境的季节性出现相似。 当舰队到达时,非毗连地区在领土上与明朝相连。 非相邻地区通过明代舰队的“支流”和“互市”,与通过明代边城的相邻地区的“支流”和“互市”在本质上是相似的。 与陆上一样,明朝负责护送进京进贡的海外各国国王和使节。 郑和的船队就是承担着这样的任务。

明朝通过航海活动,将非毗连地区变为毗连地区,并将原本处理毗连地区的制度应用到这些非毗连地区。 This is to change the geographical conditions through the transformation of the transportation mode under the existing system, and make full use of the capacity of the system to solve practical problems. The institutional contribution of the Ming Dynasty did not lie in institutional reform, but in the creative use of the system in the field of practice, thereby minimizing the cost of the system and maintaining the stability of the system. The success of this strategy is based on the capacity of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system, but it requires high transportation costs, which has become the most criticized part of official large-scale navigation activities. After the middle of the Ming Dynasty, the abandonment of the large-scale navigation activities that formed the system meant a major adjustment of the governance structure. Not only the governance of non-adjacent areas was abandoned, but also the right to govern the sea area constructed by Zheng He’s voyages to the west, and the border line was greatly shrunk to the offshore. At the same time, Western European colonists followed Zheng He’s voyages to the West, expanded from the West to the East in reverse, and received the governance legacy of the Ming Dynasty. Dealing with their relationship has become a governance problem in modern China.

▍Conclusion

With regard to the state system of traditional China, modern academic discourse often uses the theory of nation-state or empire as the framework of thinking, trying to give a clear description of its legal boundaries. In this field of discourse, regimes established by nomadic groups are often separated from regimes established by Han peopl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historical reality, the regimes established by nomadic groups can be divided into two categories, one is based on areas suitable for farming and pastoralism as the core ruling area, and the other is based on pastoral areas as the main ruling area. The system of the former is basically the same as that of the regime established by the Han nationality, and they are actually of the same type. Although the latter has its own political logic, it also has its own place in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system.

The area suitable for farming and pastoralism mainly refers to the area between the “Longmen-Jieshi” line and the frontier of the Great Wall. It is divided into three plates: Shanxi, Northwest, and Northeast. Since the agricultural economy and farming people still occupy a considerable proportion in this area, and the Qin and Han dynasties also formed a long-term governance tradition here, the nomadic groups with the areas suitable for farming and pastoralism as the core often used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system to build political power. The reason for this is that in addition to the factor of governance cost, the function of the system is the decisive factor. The traditional system is a unified system based on various localities, various ethnic groups, and various economic forms. It can effectively coordinat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central and local governments, complete the absorption of social forces, the collection of finances and taxes, and the management of social affairs. The rationality of decision-making, the efficiency of administrative execution, the establishment of rituals and etiquette to shape identity, etc. Because of this, whether it is the Han nationality or the nomadic group, whether it is establishing a regional regime or establishing a unified dynasty, they will follow this system and only increase or decrease according to the current situation. The regime or dynasty as the carrier of the system will rise and fall, but the system itself is in the process of development and continuation.

Nomadic groups established in pastoral areas have a rigid demand for means of subsistence and production from farming areas.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system faced this demand directly, provided conditions for mutual exchanges, established public order, and established a governance system cover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agriculture and animal husbandry based on mutual economic and social dependence. It is worth noting that the problem of agricultural and animal husbandry relations in traditional China is actually a problem of institutional integration between adjacent regions. After the Tang and Song dynasties, sea passages became unimpeded, and how to deal with the relationship with non-adjacent regions such as overseas became a new institutional problem. The contribution of the Ming Dynasty was to allow the fleet to act as a mobile border through official navigation activities, thereby changing the non-contiguous nature of overseas regions and incorporating them into the existing system as adjacent regions. This idea of ​​governance is not institutional reform or new establishment, but to excavate institutional stock through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such as “flow of border towns”) within the traditional system.

The coastal crisis caused by the arrival of Western colonists in the late Ming Dynasty was not due to the failure of the traditional system. On the contrary, it was the result of the Ming’s abandonment of institutionalized governance. The Ming Dynasty ended large-scale navigation activities, resulting in the shrinking of the border to the offshore. After the Ming Dynasty fleet no longer appeared as a border town, it was difficult for non-adjacent areas to maintain institutional relations with the Ming Dynasty. Western colonists took advantage of this opportunity and expanded the global colonial system to the southeast coast of China. Whether the Ming Dynasty controlled the sea area by strictly adhering to official trade, or defended through the strategy of using barbarians to control barbarians, it was only self-defense at the strategic level, and lacked an overall system concept, so it could not really solve the problem. It can be said that two hundred years before the Opium War, China was caught in the anti-aggression struggle against Western European colonists, but the effectiveness of the traditional system cannot be denied based on this. The institutional vitality of traditional China is still an institutional heritage worthy of attention to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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