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李伯忠教授的《枪炮与账簿:经济全球化初期的中国与东亚世界》是一部全球史视野下的明末史。 该书揭示了经济全球化初期由以步枪为代表的新型暴力和以账本为代表的商业利益构成的丛林法则。 从15世纪到17世纪上半叶,中国不再是孤立的,而是与其他国家紧密相连。 一起。 李朱从全球历史的角度对明朝的灭亡做出了新的解读。 本文主要阐述了李氏著作对传统历史知识和观念的颠覆和更新所发挥的作用,分析了书中成功运用的历史研究方法,并在文末附上了作者对该著作的几点建议和批评。 。

 

关键词:火枪手书、全球史、明史、书评

历史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但人们对历史的理解和思考却永远不会停止。 尽管已经过去了数百年,但从公元十五世纪到十七世纪上半叶的明末历史似乎从未真正淡出中国人的视线。 不时引起国内外学术界和普通民众的关注。 尤其是近年来,国内外学术界不乏严肃的书籍和论文发表,各种笑话甚至一些废话也不时流行。 在众多鱼龙混杂的出版物中,三联出版社新近出版的《步枪与账簿:经济全球化初期的中国与东亚世界》无疑是一件极为难得的珍品。

本书作者李伯忠教授是国内外著名经济史学家。 长期从事中国经济史特别是明清以来江南地区社会经济史以及中外历史比较研究。 但与作者发表的许多学术著作不同的是,本书定位为一本公共读物,旨在向社会大众普及正确的历史知识,展现学术界的新动向、新方法、新见解。主要从事晚明史研究。 历史作品。 为此,作者在编写本书时,在内容上注重广泛吸收和综合利用国内外众多学者的相关研究成果,力求语言生动、活泼、通俗易懂。的语言表达,甚至以带有偏见为代价。 它在行业脚注和参考文献部分深受学者们的珍视。 这本书出版后很快就受到市场欢迎。 它多次登上多家著名书店的畅销书排行榜,可见其普及化的尝试相当成功。 但这本书绝不只是一本通俗历史书。 由于作者深厚的学术素养和功力,本书虽然综合了众多学者的各种研究成果(当然也包括作者对晚明军事史、海外贸易史等相关课题的最新研究成果),但正如作者所说,“我用自己的方式解读其他学者的著作,并用自己的方式整理他们不同的发现和观点。” “这都反映了我个人的观点。” 不仅如此,本书的主线和主要概念也是由本书作者提出的,充分体现了作者的学术观点和创新精神。 因此,本书的学术价值不可低估。 笔者有幸受到《工业与科技史研究》编委会的邀请,为该书撰写评论。 请允许我作为一个对明清历史稍有了解的普通读者,谈谈这本书对作者以往历史知识和观念的颠覆和更新所起到的作用,以及这本书对明清历史的影响。作者的历史研究方法。 灵感。 如有不当之处,还望作者和读者指正。

明朝贸易战_明朝贸易经济特点_明朝贸易与经济/

袁伟鹏(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

一、从全球化的视角看明末巨变:颠覆旧历史观

我记得我中学时学过历史。 当我了解汉唐历史时,同学们都很兴奋,沉浸在盛世汉唐的历史自豪之中。 了解宋元的历史让我不再骄傲,了解明清的历史让我感到说不出的平淡和压抑。 关于中国封建社会历史发展的传统观点认为,中国封建社会在明清时期达到了终结。 中央集权的封建专制制度发展到了极点,经济、社会、文化发展停滞不前、走向衰落。 在中学历史课本的相关章节中,这段历史仍然主要用与君主专制、宦官权力、文学监狱、隐居等有关的词语来描述。至于这一时期的中西关系,主要是强调或谴责早期西方殖民列强对中国进行军事、文化、经济侵略和经济掠夺。 虽然有人提到,殖民侵略者偶尔会无意识地充当历史的工具,无意间推进了西方。 科技文化传入中国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中国社会的进步等等。

显然,这种历史观要么孤立中国,按照封建社会的发展理论教条地将中国历史划分为所谓的成长期、鼎盛期、衰落期; 或者是受欧洲中心主义的束缚,将人类社会的现代化进程仅仅视为由少数西方国家主导并逐渐波及其他地区的历史。 认为其他地区对现代化的历史发展没有做出任何贡献,只能机械地、被动地应对西方国家现代化的冲击。 显然,这些历史观点远远落后于时代。 它们不仅无法满足求知者探索知识的需要,也无法满足人们了解现实的愿望。 人们很难相信,一个停滞不前、衰落的王朝如何能够维持如此广阔的疆土,并不断扩张领土。 一个停滞不前、衰落的王朝如何能够组织世界上最大的舰队多次横渡太平洋和印度洋? 一个停滞不前、衰落的王朝如何能够养活不断增长的人口并支撑发达的商品经济和众多的城市和集镇? 一个停滞不前、衰落的王朝,如何能够远征朝鲜,击败数十万强大的日本敌人? 如何成功地将荷兰殖民者赶出台湾并捍卫领土完整? 一个停滞不前、衰落的王朝,怎么能产生如此多非凡的文学艺术作品呢? 这种观点不仅难以在历史逻辑中自圆其说,也难以回答现实问题:如何解释新世纪以来中国特别是长江中下游地区经济前所未有的40年高速增长?改革开放? 可见,当代中国经济的长期增长是世界罕见的,不可能没有历史基础和根源。

本书作者的一大贡献就是用全球化的视角重新审视明末历史,对明末历史的巨变提出了一系列新的见解,彻底颠覆了晚明历史。上述关于这一时期历史发展的陈词滥调。 观点让人读后有恍然大悟之感。

所谓全球史与过去的世界史最大的区别在于,它打破了今天的国界,将世界各地区置于一个相互联系的网络中,强调各自的作用。 总之,它与世界史不同的主要方面是:一是否定“国家中心”,以社会空间或网络作为考察历史的基本单位; 二是着眼于大规模、长期的整体运行,开拓新的研究领域。 第三,重新评估人类活动与社会结构之间的关系。 其本质是将全球历史历史化,探索人类社会逐渐从分散走向一体化的历史进程; 推动历史全球化,从人类历史的相互联系、相互影响和相互作用中重新认识历史。 本书对明末历史的探讨,不仅将视野局限于中国的一角、封建王朝统治的历史,而且拓宽了历史的视野,将目光投向了深蓝色的大海、广大的人民。沿海地区人民、整个东亚世界乃至全人类对同一时期的历史有了不同于以往的新视角。

(一)明末中国并未闭关锁国

当然,正如以往中学历史课本所强调的那样,明朝统治者从开国皇帝朱元璋开始,对海外经商是持负面看法的。 从《皇皇甲骨文》到《昭昭令》,禁止人们出国贸易、定居的法律时有出现。 屡令五令,但历史的发展并不仅仅由统治者的意志决定。 一方面,自16世纪以来,随着航海的伟大发现,东方和西方已经连为一体,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化历史进程已经开始,没有一个国家和民族能够真正停留在世界上。出去; 另一方面,在中国沿海地区,该地区人民积极参与海外贸易,是皇帝意志无法阻挡的。 伟大航海家郑和领导的下西洋虽然只是政府主导的政治活动,但却极大地丰富了中国人民的航海实践和知识,建立了中国与东南印度洋的交流与交往网络。 互联网促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海外创业和移民浪潮。 贸易往来和人口流动,技术和文化的传播,沿海地区商品经济与城市发展的相互促进,促进了明末经济社会的不断发展和变革。 从某种意义上说,明末历史与世界近代历史的发展是同步的,明末堪称中国历史巨变的开端。

本书第二章《贸易创造的世界》对16世纪至17世纪上半叶经济全球化的历史进程进行了全景式的描述和分析。 15世纪末以来航海的发现从根本上促进了全球贸易网络的形成和扩张。 它将以中国为中心的东亚世界与欧美世界紧密联系在一起,掀起了真正的经济全球化浪潮。 。 中国不仅深度融入这一时代潮流,而且积极参与其中,并在全球化进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来自东南亚的丝绸及丝织品、瓷器、棉纺织品、茶叶、香料等中国商品是当时国际贸易中最重要的商品。 宋元时期,中国沿海地区的商人在东亚贸易圈中占据了主导地位。 16世纪以来,随着海上贸易的发展,他们取代了长期垄断欧亚贸易的穆斯林商人,成为东亚国际贸易最重要的参与者。 。 尽管早期西方殖民者不断以武力加强控制和渗透,但华人仍然在马六甲以东的商港中发挥着最重要的作用,成为东亚国际贸易中最活跃的商人群体。 据作者描述,在中国舟山群岛双屿港(今舟山六横岛),16世纪时大批中国人、日本人和欧洲人聚集于此。 “上海”迅速发展成为国际贸易中心。中国历史上著名民族英雄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是沿海地区著名的海上商人领袖,他的国际化程度相当惊人。“他知道不仅是闽南语,还有葡萄牙语、卢西塔尼亚语(犹太商人使用的犹太葡萄牙语)和日语。 另外,他曾在荷兰东印度公司担任过翻译,大概能听懂一些荷兰语。” 这一时期,华商移民海外的规模不容忽视:例如,1570年至1600年间,定居菲律宾的华人从不到40人增加到15000人。 据1642年日本人写给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报告称,当时安南港口城市会安约有4000-5000名中国人和40-50名日本人。 这些中国侨民主要从事国际贸易的商人。 这一时期,美洲等地新开采的白银有近一半通过海外贸易流入中国,显示了当时中国在国际贸易中的举足轻重的地位。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很难将明清时期完全等同于闭关锁国的时代,尽管当时的中国统治者并不开明。

(二)明末中国并不落后,也不弱小

李约瑟认为,宋代以后,中国的科学技术发展开始停滞。 过去,我们通常认为,自13、14世纪西方文艺复兴以来,西方科学技术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欧洲历史上不断的战争也刺激了西方军事技术的进步。 西方枪支等枪械的制造技术逐渐超越中国。 中国的军事技术日益落后于西方。 这种说法并非空穴来风,但中国的科学技术,包括武器制造等军事技术落后于西方,仍然是一个需要进一步探讨的问题。 本书作者对中国军事技术的发展、军队组织结构和训练的变化、中外军事技术的相互交流与提升等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 对中外进行比较,得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结论:至迟在清初郑成功收复台湾前后,中国仍然拥有当时世界上最先进、最强大的武装力量。 明代中国能够有效吸收西方军事技术进步成果,大规模制造和使用新型枪炮,积极调整军事组织和作战方式,能够改进从西方引进的武器装备结合中国国情和战场需要。 和创新。 明朝的中国无论是在武器装备上,还是在军事组织和训练方式上,都不落后,明显领先于东亚周边国家,与西方列强并驾齐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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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本书对类似观点的颠覆和更新还包括对中国与东亚邻国关系的认识以及对亚洲国际格局的认识。

2、史学研究方法全面展示:深入阐释明末军事变革史

国家之大事在于祭祀,在于军事。 军事改革在明末的巨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先进军事技术特别是火炮的应用对于15世纪以来历史发展和演变的重要性怎么强调也不为过。 军事史在本书中占据的篇幅最大,地位也是最重要的。 书中共分三章论述了西方近代军事革命、中国明代的军事改革运动以及明代中国参加的四次大规模战争。 可以说,它概述了明末军事革新的背景、变迁内容、得失、历史。 对遗产进行了全面审查。

正如作者在序言中所说,本书中的军事史研究不仅是他个人研究成果的体现,也是国内外相关领域学者学术成果的综合。 笔者作为明史研究的外行,无法具体区分什么是作者的原创作品,什么是他人成果的总结。 我无法在这篇书评中对作者的创新点做出详细的评价。 希望本书作者和读者能够理解。 。 但该书对明末军事改革史的阐释所体现的历史方法论特征给了作者很大的启发,具体如下:

首先当然是作者的全球史观在军事史研究中的实践。 与国内很多同类军事史书不同的是,作者在讨论明末军事变化时,并不是就中国而言的。 作者总是从全球化的角度来审视,重点关注先进的军事技术在东西方如何转化。 这种传播和扩散的动力和媒介是什么? 笔者认为,现代军事技术的变革并不是简单地从西方传入中国,而是中西方相互学习、相互促进的结果。 宋元时期,中国的火器技术领先于欧洲。 中国先进的军事技术传入欧洲后,进一步完善和创新,让西方枪械制造技术迎头赶上。 但明代的中国却能够积极向西方学习先进技术。 这些西方军事技术由西方商人和传教士传入中国后,中国军事学者和将领不断加以改造,创造出适合自己的新的军事训练和战争组织形式。 战争和其他形式在整个东亚世界广泛蔓延。 笔者指出,与过去单纯依靠军事接触即战争被动吸收外国先进军事技术相比,明末东亚新军事技术的传播渠道变得更加多样化,包括不仅有官方渠道,还有私人渠道; 不仅是通过战争进行的,而且是通过民间商业和文化交流活动积极学习和吸收的。 明朝是中国历史上出版军事著作最多的时期。 许多西方军事技术,如火器的制造和原理、新的军事训练方法等,都有专着出版。 这种全球历史的研究方法发人深省,让笔者想起了之前本书作者对水力纺车的经典案例研究,以及海外学者梁启子教授对明代天花疫苗接种技术的研究。以及清代(中国的“痘苗”与西方“牛痘”孕育技术在中西的传播和相互启发的生动研究。有趣的是,笔者最近在研究中国钢铁工业的技术发展历史时,发现:中西钢铁冶炼技术可能存在类似情况,可以进一步研究。

其次,该书的另一大特色是对晚明历史的整体研究和把握。 近年来,随着历史研究分工的深入,许多学术著作显得过于“碎片化”,令人担忧。 有的军事史著作只讲军事史,不讲经济文化; 而一些研究政治史、经济史或者思想文化史的学者,往往不讨论军事史等历史方面的问题。 完整地掌握整个人类历史似乎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本书的尝试为我们提供了多学科分工、整体把握的军事、政治、文化史范本,视野开阔,有益于理智。 一位年轻的明史研究者告诉笔者,虽然他对明末以来的政治军事历史事件相当熟悉,书中所讨论的主要内容对他来说也不陌生,但读完这本书后,他仍然有一种惊讶感。 :原来历史可以这样解释。 原来,我过去所获得的一系列零碎的知识,突然之间可以相互联系,融为一体。 这种读书给人们带来的快乐是难以忘怀的! 这就是该书采用的全球历史观和整体历史研究方法的独特魅力。

第三,本书采用的比较研究方法非常普遍、自然。 较大方面的比较,如郑和下西洋与欧洲大航海发现的比较,生动地展示了明代中国在造船、航海技术方面的领先地位,以及推动力和影响力的差异。中外航行。 又如明清时期中国参加的东亚四大战争与同期欧洲重要战争的比较。 相信中国的这些战争无论从人数、规模、使用火器等方面,都不亚于同时期的欧洲战争。 看来,这些战争之所以在军事和政治史上没有受到重视,很可能是由于人们的“欧洲中心主义”观念所致。 小的比较,比如比较明朝援朝的中国和日本的军事力量,可以发现明朝的中国军队在火器的使用和战术上明显领先于日本; 郑成功收复台湾时中国军队与荷兰军队的对比 对比显示,当时郑成功军队无论是军舰规模还是船上火炮数量都领先于荷兰。 这是因为当时中国的海上力量在武器装备、后勤保障、间谍工作等诸多方面全面领先于西方强国荷兰。 这种比较研究是细致的,有效地论证了作者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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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工业与科学技术史研究》第二卷,科学出版社,2017年。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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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史与科学技术史研究》第一卷

《力量》杂志主编

北京:科学出版社,2017.11

ISBN 978-7-03-052418-8

作者 admin